白紙一張

星期四, 7月 20, 2006

廟宇的黃昏

  黃昏時份,兩個人站在廟宇中央。

  廟祝燃起香燭,交到訪客的手中。訪客的手不由自主地顫動,差點把香燭都丟了。
  他使勁的握著香燭,望著面前的神主牌,合著眼,默不作聲。廟祝也低下頭,靜默。過了一回,訪客張開眼,安放香燭,深深地鞠躬。一次,兩次,到第三次,訪客幾乎站不起來,廟祝連忙扶著,帶他到內堂坐下。

  「他是我的老戰友。」訪客說道「當年我們都是軍校出來,一齊受訓,都立誓為國家效命。不想他幹得比我出色多了,當上我們的領袖。想起來他的確很有風采的。
  「不過……」廟祝話剛出口,就被訪客打斷了。「我知道,當年的事實在不光彩,他的決擇害苦了很多人,犯的錯也夠大了。」訪客深呼吸,摸摸口袋,燃起一根煙,狠狠的抽了數口。咳了數聲。訪客抬起頭,望著廟宇的橫樑,嘆息。
  「這廟宇本來就為士兵安息而設的。每個士兵都有他們的故事,唯一共通的就是『為國捐軀』四個大字。」訪客感慨地說。
  這四個字還深深地刻在他腦海之中,記得由戰爭爆發開始,每天都有陣亡的戰友,每次返回軍營時,都用「為國捐軀」四個字概括陣亡戰友的一生。第一次,他很感動,也很悲傷。但到第二次,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同樣是「為國捐軀」,他已失去感覺,不知捐軀所為何事。
  「他們都是戰爭的受害者。」訪客續道。「那個士兵想自己『為國捐軀』?個個一心要報效國家,誰會想到自己做壞事?這種日日在鬼門關渡過的日子誰受得了?國家的召喚,士兵又可以怎樣呢?」
  「戰爭真會折磨人呀!」廟祝感嘆。「都是那些自以為是的領袖,自己想不通就要全世界一起承受。你看!好端端的一間廟宇,明天就要關門了。」
  「他們不是一樣可憐嗎?士兵是被迫的,但他們可是被騙了,做了壞事也不自知,做了一個個傻子。」訪客頓了頓,苦笑。「每年來這兒上香,只為哀悼他們以愚昧無知,闖下彌天大禍。每個人都應記著這自以為是的錯誤……」
  「就是有人藉機褒揚戰爭,替戰犯借屍還魂,才令廟宇蒙上污點,造成今天的結局。」廟祝深呼吸,想來他這個廟祝也當上十多年了。每次達官貴人到訪,外間的罵聲不停。這些高官名人或是大張旗鼓,或是鬼鬼祟祟。在廟祝眼中,沒有一個不是各懷鬼胎的。
  訪客面色一沉,丟了煙頭,一邊踱步走出廟宇,一邊說:「墨水總會染黑白紙,現實就是這樣吧!現代人還是不懂甚麼叫反省……」

  訪客面向黃昏的天空,身後的大門徐徐關閉,面前的太陽也徐徐下山。
  這一天,被稱為「和平的勝利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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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, 7月 19, 2006

戰爭罪行大審判

  「我們戰敗了!」
  「我有辱於……」
  「他回不來了!」

  鬥敗了的戰士留在大堂。傷心落淚的、默然不語的、發狂大笑的都在一處,等待審判。勝利者早已到樓上登記,衣錦還鄉的場面正在他們的眼下,無暇理會失敗者。

  判官們來了,一個是身穿筆挺西裝的中年男子,一個是中年婦人,還有一個個穿制服的--有的是戰士們的下級,是下一次征戰的主力。

  中年男子清清嗓子,徐徐道:
  「我知道你們辛苦了,勝敗乃兵家常事,很難怪你們的……
   但世界是不會姑息失敗者的,你們知道嗎?

   最近我看過一本書,叫《世界是平的》,說道美國孩子們……
   小時候父母跟他們說:『吃吧!印度和中國的小孩很多都沒飽飯吃。』;
   到長大時,父母跟他們說:『讀多點書,印度和中國的小孩將來會跟你爭飯碗。』。
   
   你們不爭氣,人家就要打敗你,這是現實了。我們也沒辦法呀……」

  戰士們低頭不語,想到往後的日子,更不敢面對了。

  中年婦人板著臉,大聲道:
  「我們丟臉了,知道嗎?人家看到這種戰績,那有傑出的戰士加入?我們不就一直戰敗了?
   常規戰打不好,又不肯多打遊擊戰,軍團的威望就這樣敗了,你們還有臉見我嗎?
   告訴你們,這樣下去就要大舉裁軍。機會施捨得太多了,不珍惜的就給我滾蛋!

   還有,記著要小心說話,別惑亂軍心!」

  其中一個制服團的走出來,溫和地說:
  「真的,軍團已給我們太多的機會,我們沒理由再不珍惜。
   我相信只要有心,沒可能會敗成這個樣子,這是備戰的問題。
   也許你們有有心無力的,但恕我沒同情心,既然不適合,不如退役算了。」

  敗軍中一人大聲叫道:
  「退役?你叫我們到那兒去?年輕退役的根本沒多少出路!」

  那人依舊理性,說道:
  「這是軍團應否裁掉冗員的問題,最少我覺得問題重點在此,你的問題不在討論之列。
   何況你們既然不適合作戰,何不另謀出路?你以為預備軍就可以隨便嗎?」

  制服團的老兵提出質問:
  「我們本來就不是主力部隊,建軍目標是培訓戰士。
   這些小戰爭本來就為累積經驗,難道就不能給予他們機會嗎?
   反正一年多之後就會自動篩選,何必急在一時?」

  那人回應道:
  「那軍團聲譽呢?聲譽一失,我們都會被人家怎樣看?你真自私。」

  中年婦人點頭,拍拍那人的頭,連聲讚好。她說道:
  「我們就是要這種有良好作戰態度的戰士!
   現在安排你擔任野戰軍軍長,記著要多殺幾個小毛賊,建功立業!
   大家要以這位優秀戰士作榜樣!」

  中年男子笑了笑,轉身離開。中年婦人宣佈判決,有的被貶,有的被裁,餘下的繼續效力,但要壓低休息時間,加強訓練。旁聽席一片沉寂,沒有一個人對判決發表異議。

  大堂仍是一片愁雲慘霧。戰士為往後日子憂心,制服團為軍團聲譽擔心,中年婦人為戰績而愁,黃昏老兵為人心而嘆。

  大家都是愁,但懷裡卻各有各的鬼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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